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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章 “再叫一聲我聽聽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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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章  “再叫一聲我聽聽?”

蔔蘿跟在連靜綺的身後, 走在防腐木小道上。

“你怎麽了,有心事?”連靜綺轉頭問。

蔔蘿這才註意到,自己的腳步和對方離得越來越遠。

“沒。”她小跑著跟上。

連靜綺側著臉, 神色溫和:“你出來了,要不要跟外婆說一聲?”

蔔蘿搖搖頭:“她說不定已經睡下了。”

連靜綺收回視線, 點點頭:“她今天應該很辛苦。”

蔔蘿訥然:“也很難過。”

外婆和蔔蘿去碼頭送人後, 連靜綺在陽臺上聽見劉奶奶和家裏人打電話。

所以,對那群人的事情有一定了解。

“發生什麽了嗎?”連靜綺的眼神溫和而真摯。

兩人肩並肩走著,不再是一前一後。

蔔蘿搖搖頭:“倒也沒什麽,只是,今天在碼頭,我第一次見到外婆哭。”

連靜綺沈默了一會兒, 再確認蔔蘿說完後,她才開口:“流淚不一定是難過,換個角度想, 也許是感動和開心呢, 畢竟相隔這麽遠, 時隔這麽久還能見到已是幸運, 這世上,多的是想見卻見不到的。”

蔔蘿腳步頓了頓。

她覺得連靜綺說的有道理。

卻又覺得,連靜綺可能就有, 想見卻見不到的人。

“會不會下雨啊, 我們要不要帶把雨傘?”連靜綺停下, 站在原地。

“天氣預報......”蔔蘿停頓。

晚上太忙, 她沒仔細聽天氣預報。

她拿出手機, 點擊“天氣”圖標。

“只有百分之十的降雨可能。”蔔蘿說完,擡頭。

連靜綺正抻長脖子, 仰頭看天空。

事實證明,在防腐木小道上,是看不見天空的。

“你在看什麽?”蔔蘿走到她身邊。

連靜綺依舊仰著頭,說話的聲音和平常相比,有點不同:“這兒有個縫,從這個縫裏看天空,真有意思。”

聽她說完,蔔蘿也擡頭看。

是有個縫,但太小了。

什麽也看不清。

“可能是因為大風大雨吹落了不少葉子,所以形成的吧。”蔔蘿說。

連靜綺把頭縮回來,轉臉看身邊人:“你剛說,下雨的概率,只有百分之十?”

兩人對望。

距離的拉近,風裏,飄來彼此溫熱的呼吸。

“嗯。”蔔蘿應了一聲。

連靜綺更靠近了一些:“那萬一下雨,我可以鉆進你的衣服裏跑回來嗎?”

這句話,百分之二百是在調戲她吧??

蔔蘿渾身一僵。

她低頭,看著自己的衣服,小聲嘀咕:“只要你想,就算不下雨,也可以鉆進來......”

連靜綺看著她:“你說什麽?”

蔔蘿搖搖頭,“沒什麽。”

她走向前面。

連靜綺跟在後面,不易察覺地笑了一下。

防腐木小道並不長,很快便走到盡頭。

蔔蘿慢下來。

連靜綺卻走快了,擦肩而過時,她拍了一下蔔蘿肩膀:“別開小差啊,我逗你呢。”

蔔蘿在學習上,從來不會反應遲鈍。

但是面對連靜綺,她的腦子就是不夠用。

這個女人,和她見過的任何一個,都不一樣。

看著連靜綺的背影,她扯扯嘴角,很小聲地自言自語:“我可沒逗你。”

......

又是民宿門口的這條路。

不一樣的是,今天這條路上,路燈很亮。

“我記得你說過,你外婆年輕的時候,在南洋待過很多年?”連靜綺雙手環胸,走在裏面。

蔔蘿走在連靜綺的左邊,兩只手交握在身後:“嗯。”

“回來了那麽久,就沒有考慮再出去?”連靜綺又問。

她說話慢慢的,是個閑聊的語氣。

蔔蘿點點頭:“外婆小時候是被賣去南洋的。”

她感覺到連靜綺轉頭看她。

但等了幾秒,連靜綺並沒有說話。

“有的時候邁出一步很難,再把這一步退回去,更難。”

蔔蘿不繼續說了。

連靜綺也不問了。

她點點頭,誠懇地回應:“的確不容易。”

......

蔔蘿楞了楞。

兩人聊的明明是外婆,但她卻覺得,自己有種被理解了的感覺。

看見連靜綺從容溫柔的側臉,忽然產生一種感覺。

這個世界,好像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麽糟糕。

最起碼,有個連靜綺,就還挺好。

她內心深處,似乎不那麽討厭這個世界了。

蔔蘿想著想著,腳步猛地停下。

但片刻後,又追上前面的人。

腳步比之前,輕快很多。

兩人一起走,這條路,突然就變短了。

很快,兩人就走到了那個舊的電話亭。

“你看!”連靜綺指了個方向。

那一沓廢舊的報紙邊,黑色的煙灰缸碗裏,縮著一只圓滾滾的東西。

“刺猬?”蔔蘿問。

連靜綺也靠了過來。

兩人之間,是稍微動一下,就能碰到的距離。

“對呀。”連靜綺的聲音很近。

蔔蘿的耳根子,軟了一下。

過了一會兒,煙灰缸裏的小家夥像是感受到了外面強烈的視線,縮了縮腦袋。

“讓過來些,我開門。”連靜綺說。

蔔蘿不是很情願地拉開兩人的距離。

接著,門打開,連靜綺蹲下。

蔔蘿也跟著蹲下。

“哈嘍哈嘍......過來過來......”

她一邊招手,一邊輕聲呼喚,眼底皆是醉人的溫柔。

蔔蘿看著她,像是這一刻,就只有她。

小刺猬個頭不大,像是認得人一樣,艱難離開煙灰缸後,就朝連靜綺的面前挪過來。

蔔蘿當然知道刺猬,但第一次見到活的。

竟然,還有點害怕。

畢竟是個滿身長刺兒的家夥。

連靜綺把刺猬捉起來,翻了個面輕點它的小鼻子。

“你別看它滿身的刺,誰來就紮誰,其實,它是個真性情,很善良的小家夥。”連靜綺說完,還點點小刺猬的肚子。

不知道是不是錯覺,蔔蘿總覺得,這段對刺猬的描述,聽著很熟悉。

“我還,挺喜歡她的。”連靜綺把小刺猬托在掌心,臉上暖融融的。

蔔蘿冷冷的回了一個“哦”。

連靜綺逗刺猬的手停下,側臉看了一眼蔔蘿。

而後,她轉頭繼續看著刺猬說:“怎麽啦?”

蔔蘿沒作聲。

“我問你呢。”連靜綺再次側臉,看著她。

蔔蘿偷看她一眼,“什麽我怎麽了?”

連靜綺把刺猬舉到蔔蘿面前,然後又猛地移開,笑道:“我喜歡刺猬,你不高興啦?”

蔔蘿心跳的很快:“我為什麽不高興?”

連靜綺把刺猬放下,坐在旁邊高高的石階上,幽幽地說:“那如果......我也喜歡像刺猬的人呢?”

“像刺猬的人?”蔔蘿重覆一聲,也跟著坐下。

連靜綺點點頭:“嗯,豎起尖刺保護自己,看似拒人於千裏之外,然而只是溫柔善良,不想被傷害,也不願傷害任何人。”

她暫停了一秒,轉頭看向蔔蘿的眼睛:“這樣的人。”

*

兩人對視,雙雙沈默。

半晌,蔔蘿的眉毛動了動,小聲問:“你說的,是誰啊?”

連靜綺一笑,垂下的眼簾緩緩擡起,也學蔔蘿那樣小聲回答:“你猜啊!”

蔔蘿心裏咯噔一聲。

她看著連靜綺的眼睛,幾秒後,慢慢下移,移動到對方的唇。

那雙唇,唇面飽滿,唇形好看。

口紅的顏色很正,也很適合她。

一時間,搞不清楚,口紅的紅襯托了連靜綺的白,還是連靜綺的白成就了口紅的紅。

蔔蘿咽了咽喉嚨,竟有種莫名的恍惚——

那天浴室裏的親吻,還殘留溫度。

她心裏升騰一股微妙歹念。

連靜綺好香。

她的唇,她呼出的氣息,是不是也這麽香?

一股來自心底的力量推動著她,她一點點朝對面的女人靠近。

連靜綺沒有動作。

雙眼輕輕瞇了一下。

她沒有後退,也沒有靠近。

距離被拉近,她們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。

暖潤的,潮濕的。

耳邊吹起溫熱的風,樹葉發出細細簌簌的聲音。

樹上聒噪的蟬,因為風,暫時安靜了下來。

蔔蘿的身影籠著面前的人。

連靜綺的雙手搭在石階粗糙的表面。

隨著距離的越來越近,蔔蘿的大腦裏,也越來越混亂。

她想起了初次見面。

那個美艷清冷的女人,寒冷的天卻穿著夏天的裙子,抽著煙,發著呆,和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......

一陣恍惚,兩人的唇,貼在了一起。

唇與唇想貼的一瞬,蔔蘿緊緊閉上了眼睛。

與此同時,她的手緩緩移動到連靜綺的手邊。

指尖與指尖相碰,像是冰與火的交融。

濕滑的舌尖撬開蔔蘿的唇瓣,是試探的深入,也是深入的試探。

一種奇奇怪怪的感覺侵入身體。

心裏某種渴望被包裹,此時正層層剝離。

她很開心。

她很喜歡。

喜歡舌尖糾纏,也喜歡呼吸交換。

她感受不到風,也聽不見樹葉聲。

她停不下來了。

她不想停下來了。

“嗯......”

“哼......”

連靜綺的聲音,催生蔔蘿更多隱秘的欲望。

蔔蘿像個興奮的孩子,面對包裝精美的禮物,她躍躍欲試。

想要抽掉蝴蝶結,看看裏面究竟使什麽!

蔔蘿的周身燥熱,迷蒙著雙眼躺進深夜的海。

藍色的浪潮卷著她,愛撫著她。

蔔蘿一點點淹沒進去,距離海面越來越遠。

她看不清一切。

她也不想看清。

只想隨著浪潮起起伏伏,無限沈淪。

“蘿蔔?”

“蔔蘿?”

連靜綺的聲音像是來自頭頂的海面。

聲音很悶,也很遠。

一點一點變得清晰。

蔔蘿看著海面,朦朧的光影灑進海裏,搖搖晃晃沒有停歇。

一只素凈的手伸進水裏,抓住她的手,帶著她浮出水面。

蔔蘿的視線清明,面前的連靜綺正疑惑地看著自己。

沒有海水,也沒有灑進海裏的光。

兩人還坐在石階上,旁邊有樹,還有舊的電話亭。

意識到自己剛剛神游了。

蔔蘿猛地驚醒。

“你怎麽了?”連靜綺朝她伸手。

手掌還沒落在蔔蘿肩上,就被對方躲開。

“對不起!”蔔蘿說。

連靜綺覺得好笑,把手縮回去:“為什麽道歉?”

蔔蘿拉開兩人的距離,故意放下的手,緊緊捏著衣角。

“不知道。”

連靜綺饒有興致:“你不說,我就不接受。”

蔔蘿沈默。

她的心跳很快,耳根子很紅。

顯然,還沒完全從剛才那個幻想中抽身。

連靜綺的笑容散開,表情沈了兩秒後,起身,走到蔔蘿面前。

她雙手捧著蔔蘿的臉擡起:“哎呀,臉這麽燙,是不是在想什麽奇奇怪怪的東西?”

蔔蘿不敢和連靜綺對視。

她不想承認自己動了不該動的心思。

見她不說話,連靜綺瞇瞇眼睛:“要不這次,換我來猜猜看......”

“你別猜!”不等連靜綺說完,蔔蘿掰開連靜綺的雙手,拼命搖頭:“反正,對不起。”

連靜綺楞了一秒。

看見對方這麽抗拒,她不想強人所難。

接著,她擡手,摸摸蔔蘿的發頂:“好吧,你不讓我猜,我就不猜。”

蔔蘿頓了頓,剛剛還煩躁的心情,這會兒竟安定了下來。

“至於你的道歉,”連靜綺一邊摸,一邊軟聲說:“我答覆你,沒關系。”

*

一陣熱風吹來,連靜綺細細地眨了一下眼睛。

她問:“書,你看到哪了?”

話題已經轉移,蔔蘿整個人,肉眼可見地放松。

她定了定神,回答道:“我看完了。”

連靜綺不看她,擡手把剛被風吹起的頭發別到耳後:“怎麽樣?”

“很好。”蔔蘿回答。

“很好?”連靜綺重覆。

她的嘴角動了動。

很小幅度的,不易察覺的。

“嗯,”蔔蘿鄭重地思考了一秒,“很好。”

連靜綺後仰,雙手搭在石階上,沒看她,鞋底碾過一顆小石子。

“就這樣,沒別的了?”

蔔蘿回答得幹脆:“嗯,沒。”

連靜綺拱了一下嘴巴,鞋尖一擡,踢開了那顆小石子。

她擡頭,環顧頭頂的樹葉:“就不說點其他的,比如文筆,再比如劇情啊......”

蔔蘿依舊看著她:“都很好。”

連靜綺停下,把流轉在樹葉上的眼神收回來,落在蔔蘿臉上。

“有多好?”她問。

蔔蘿看著左腳邊,那顆被連靜綺踢過來的小石子。

她沒有踢開,只是看著。

“讀那本書的時候,能覺得內心平靜。”蔔蘿回答。

連靜綺看著蔔蘿的側臉,音色沒什麽起伏:“你經常不平靜嗎?”

蔔蘿定住,看地上搖晃的樹影。

忽然看見連靜綺手臂的影子。

她擡頭,盯著那只盛著月光的手。

連靜綺勾勾手指,提起蔔蘿的下巴,發出一道松軟的聲音:“嗯?”

蔔蘿的下巴,傳來一陣酥酥的感覺。

她不喜歡聊自己。

很不喜歡。

從小打到,任何話題,幾乎都會在聊到蔔蘿自己的那一刻終止。

但此時此刻,面對連靜綺,她好像,可以說一些。

一些......從來沒有對別人說過的話。

蔔蘿有意無意嘆了一口氣,又看向頭頂高高的枝條:“我就像那葉子,被風吹著動,常常不能平靜。”

說完,她閉上眼睛,沈默了一會兒。

連靜綺也看蔔蘿看著的枝條,陪她一起沈默了一段時間。

而後,她的聲音軟了又軟:“一個人內心的平靜,始於不再讓他人他事來掌控你的感情。”

蔔蘿忽而睜開眼睛。

她慢慢吞吞地眨眼,像是在思考著什麽。

接著,她側臉看向身邊人。

靜靜地看了幾秒。

“你的語氣,很像書裏面的。”

連靜綺的另一只手,頓時捏緊。

蔔蘿說完,握著連靜綺提她下巴的手腕,慢慢起身。

連靜綺的視線定格在蔔蘿身上,隨著蔔蘿而拉高。

她眼睛彎彎的,笑道:“嗯......也許,我覺得吧,你對這本書很了解,應該不止看過一遍吧?”

蔔蘿點頭,松開對方的手。

連靜綺笑著聳聳肩:“書於我而言,只有真的很喜歡,才會從頭到尾讀完一遍,讀第二遍,是需要勇氣的。”

蔔蘿沒有表情,也沒有說話。

連靜綺擡手,用指尖拂過頭頂的樹葉,慢悠悠地說:“就像一個人,讓我認識她第二次,第三次,我會很害怕的。”

蔔蘿不理解,但也沒有追問。

連靜綺眸光流轉,落在蔔蘿挑染的藍色頭發上:“你呢?”

蔔蘿搖頭:“如果是我想認識的人,不管幾遍,沒所謂。”

“所以,”連靜綺轉動方向,雙腳的腳尖對著蔔蘿,“你有嗎?”

“什麽?”蔔蘿擠動眉心。

連靜綺擡手,撩開沾在蔔蘿嘴角的一根發絲。

下一秒,她擡眼,望進蔔蘿的眼睛,壓低聲音:“你想認識的人,現在有了嗎?”

*

另一邊,民宿裏。

外婆回到房間,把沒帶過幾次的舊發箍拿在手上看。

她瞇著眼睛,嘴角帶著一抹淡淡的笑。

她拉開實木鬥櫃的抽屜,小心翼翼地把發箍放了進去。

隨後,拿出一個泛黃的相冊。

封面上,是一行文字。

鋼* 筆寫的,彎彎曲曲,並不好看。

筆鋒,像剛學會寫字的孩子。

外婆戴上老花鏡,拿著相冊來到餐廳。

現在這個點,沒有人吃飯了。

外婆關掉了大多數燈,只留下靠近吧臺邊的那盞。

老人坐下,把相冊放在紅白格子的桌布上。

一頁一頁地翻看,每看一張,都會露出不一樣的笑容。

像是跟著照片上的人,歷遍喜怒哀樂。

電話亭邊,小刺猬不知道何時,已經走出挺遠。

蔔蘿握著連靜綺的手,一直沒有松開。

面對連靜綺的那個問題,她一時間沒想好怎麽回答。

“想認識的人”

“心裏在意的人”

蔔蘿故意輕咳了一聲。

等了兩秒後才看連靜綺。

就在她以為,連靜綺的目光已經移開時,對方卻還是不偏不倚地看著她。

蔔蘿來不及移開眼睛,兩人對視。

空氣潮濕,海風粘人。

蔔蘿的心口後背,滲出了一層薄汗。

民宿門口的這條路,白天還算熱鬧,有人也有車。

到了晚上,就安靜的像是睡著了。

醒著的,是單眼皮,是棕色卷發,也是,蝴蝶紋身,黑色大麗花一樣的裙擺......

“有。”蔔蘿說。

明明是預料之中的答案,但連靜綺的呼吸,還是明顯頓了頓。

“有?”她看著蔔蘿,像是好奇,又像是試探。

她的聲音懶懶的。

好像不管蔔蘿說什麽,她都是差不多的表情。

沒什麽特別的情緒,實在是令人捉摸不透。

蔔蘿點點頭,淡淡的應了一個“嗯””。

連靜綺輕哼一聲。

這個聲音,被風吹散了,聽著倒像是輕飄飄的一個笑。

“那......你要怎麽去認識啊?”

連靜綺看了蔔蘿一眼,很快,眼神就飄到蔔蘿身後不知名的一點。

“嗯......”

蔔蘿總覺得,她和連靜綺聊的話題裏,有種微妙的情愫。

究竟是什麽樣的情愫,她說不準。

她能感受出試探,甚至還有種被無形的手牽著走的意思。

蔔蘿試著換了個回答的方式:“那要看,她怎麽想。”

連靜綺靠過去,右手胳膊肘擱在蔔蘿的左肩,用另一只手的食指,輕輕點了一下蔔蘿的鼻尖。

“要我說啊,”她揚起嘴角,“只要是你,那個人,應該都會同意的。”

說完,連靜綺聽見動靜,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電話亭。

“小家夥呢?”她問。

蔔蘿還在思考連靜綺剛剛說的話,手指沒有用力,連靜綺的手,像一陣風,輕輕松松地溜走了。

她楞了一瞬,回過神,就發現,對方已經走到了電話亭裏面。

她趕緊起身,追上去。

“怎麽了?”

連靜綺輕輕擰著眉:“刺猬,剛剛還在這兒的。”

蔔蘿立刻環顧四周。

“它過會兒還會回來的吧?”她問。

連靜綺從電話亭走出來。

月光透過枝葉,灑下一隅,落在她的臉上。

她臉上沒有笑容的時候,看起來,很悲傷。

那種破碎的,脆弱的感覺,一下子拉滿。

蔔蘿走過去。

連靜綺搖搖頭:“回不回來我也不知道,只是,我剛剛沒來得及看一下,它的腳傷,有沒有好點。”

“它,受傷了?”蔔蘿疑惑。

連靜綺點頭。

“你別擔心,你待在這邊,也許它沒走遠,我去那邊看看。”蔔蘿說完,就轉身。

找了好一會兒,終於在一處樹蔭下,找到了小家夥。

她沒碰過刺猬,左看看,右瞧瞧,楞是沒法上手。

小刺猬小小一只,縮在墻角處,瑟瑟發抖。

明明害怕,也看見蔔蘿了,但它卻不敢動。

不敢逃走。

也許,在面對更強大的掣肘時,它根本,逃不走。

蔔蘿看著小刺猬,突然想起自己在那個家裏的處境。

她又何嘗不是。

“餵!”她輕喚。

小刺猬抖動一下,用力向無路可退的墻角縮了縮。

蔔蘿撓撓頭,讓自己的聲音,盡可能柔和些:“餵。”

她邊說,邊對刺猬伸手。

之前連靜綺也是這麽做的,這小刺猬就像是認識她似的,朝她面前走。

但到蔔蘿這麽做了,這刺猬就跟看見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,嚇得要死。

蔔蘿也被嚇一跳。

她連忙舉起雙手:“哎哎哎,我又不吃你......”

心有餘,而力不足。

蔔蘿真實地體會到了。

自己實在無能無力,還是搬救兵吧。

想到這兒,她轉頭,看向遠處的電話亭。

連靜綺還站在那兒。

好看的像個紙片人。

“呃......”

她張張嘴,忽然發現,不知道叫對方什麽。

連靜綺?

不行不行!

畢竟人家比她大,直呼姓名可以是可以,但總覺得有點怪怪的。

反正,她是叫不出口。

那,叫人什麽比較好呢?

喬臻之前叫連靜綺阿姨。

但顯然,蔔蘿也叫不出來。

做了一番心理鬥爭,她重新開口:“姐姐!”

......

這兩個字,在悶熱的空氣中發燙。

蔔蘿趕緊閉嘴。

明明是很正常的稱呼,但為什麽,她叫出來的時候,會這麽別扭。

蔔蘿沒有姐姐,也沒叫過誰姐姐。

所以,是因為這個原因嗎?

“姐姐?”

“姐——姐——?”

她小聲嘀咕,自言自語,嘗試著把這個稱呼叫的再正常點兒。

就在她準備再叫一聲的時候,連靜綺的高跟鞋聲已經近了。

“找到了?”她走過來,蹲在蔔蘿身邊。

蔔蘿“嗯”了一聲。

連靜綺掖著裙角,朝刺猬勾手。

小家夥一開始還有些害怕,但聽見連靜綺的呼喚聲後,就朝著她的方向走過去。

一邊滾動,還一邊發出低低的聲音。

“嘰嘰嘰嘰”的,有點可愛,還有點......好玩。

蔔蘿剛準備笑,卻在連靜綺轉頭看她的時候,強行把笑容憋了進去。

“要不要試試?”連靜綺問她。

蔔蘿抻了抻眼眶:“試什麽?”

連靜綺朝刺猬努努嘴:“嘗試著,抱抱它?”

蔔蘿蹲好,雙手環住膝蓋,扁扁嘴冷冷道:“開什麽玩笑,我才不要。”

“你怕嗎?”連靜綺的手指,輕輕拂過刺猬的後背。

蔔蘿也看向刺猬的後背,一臉不屑:“我才不怕呢!”

連靜綺笑得好開心,明明是單眼皮,卻比一般的雙眼皮,還要明艷。

“它的刺長得比較密集,所以不會很疼,我特別怕疼一個人,都覺得還好。”她說完,就托起了那只刺猬。

蔔蘿沈默了片刻後,問:“那,它的腿傷怎麽樣?”

連靜綺起身,把刺猬帶到路燈下面,仔細檢查一番後,欣慰的說:“傷還沒完全好,但幸運的是,沒有發炎。”

看她的樣子,聽她的語氣,好像真的很開心。

“哦。”蔔蘿的手空下來,插進褲子口袋。

連靜綺拱了一下她的肩膀:“你是不是,不喜歡小動物啊?”

“啊?”蔔蘿看她一眼,又轉過來,看向地上自己的影子。

好一會兒,才啞啞地回一句:“嗯,不喜歡。”

“好可惜。”連靜綺搖搖頭。

蔔蘿看著她的側臉:“為什麽可惜?”

連靜綺嘴角上揚,眉眼裏皆是溫柔:“因為我覺得,你不是。”

蔔蘿停下腳步,在連靜綺轉頭看她的時候,也怔怔地看對方。

“好熱,快跟上。”連靜綺轉頭就要走。

她把刺猬放回電話亭。

正準備關門,蔔蘿的手壓在門框上:“要不,把它帶回民宿吧?”

連靜綺以為自己聽錯了,轉頭確認:“真的?”

蔔蘿不作聲,只管點頭。

“哦對了,”連靜綺拿起刺猬,不看蔔蘿,只看前面的路,“你剛才叫我什麽?”

蔔蘿:“啊?”

連靜綺側臉看她,學她:“啊?”

蔔蘿眨眨眼。

連靜綺也學著她眨眨眼。

蔔蘿笑了一聲:“幹嘛學我?”

連靜綺的目光,柔了又柔:“再叫一聲我聽聽?”

蔔蘿沒來由地緊張起來,指甲深深嵌進肉裏。

不要胡思亂想。

不要胡思亂想!

都是女孩子,叫彼此“姐姐妹妹”的,太正常了!

蔔蘿做完心理鬥爭,清了清嗓子,乖乖叫了一聲:

“姐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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